2009年5月7日 星期四

又炒dict

《日子》 人上了年紀,便覺得時間過得格外地快。自己也總喜歡回憶過去了。
對於母親最初的記憶,總是同饑荒緊緊地聯繫在一起。四十多年前的那個嚴冬,正趕上三年自然災害——農村俗稱作糧食關的,全中國有無數人沒能熬過這一關。每到晚上,難挨的饑餓就會折騰得我翻來覆去睡不著。母親遍尋了三間透風漏雨的小屋,也找不出一點可吃之物。那個年月,真是餓的死老鼠啊。但是沒有什麼能夠戰勝一位母親,貧窮同樣不能。母親終於在牆角搜到一隻罎子,罎子裏正在醃著冬臘菜。她掏出一點給我,臘菜還是生的,沒經過任何精鹽麻油的調製,但是饑餓過濾了它的鹹澀和青草氣,讓我在香脆的滿足中做了一夜美夢。此後每夜,我都會在這種香脆中沉沉睡去。那個極冷極匱乏的冬天,一罎子冬臘菜救了我一條命。
我的母親年輕時還裹著小腳,後來雖然赦了腳,但腳趾和腳掌已被裹得變了形,再也無法恢復了。但由於生計所迫,母親長年要邁著兩隻骨趾伶仃的小腳,挑著雜貨擔做小買賣,早上雞叫就出門,天黑才能回家。家裏糧食少,做的飯不夠一家人吃,母親就讓父親和我們先吃,自己將就吃點剩的。這就為母親的胃病埋下了隱患。然而無論生活多麼艱辛,母親總是千方百計地讓我們兄妹都能讀書上學。母親一生有四個兒女,我最小,我們兄妹四人多少都是念過書的。人民公社時期,由於受做過國民黨軍官的伯父牽連,加之家中人多勞力少,我家在生產隊裏自然也是末等社員,勞動時要看別人的臉色,分糧食的時候要等別的人家都分完了,我們家才能把場地上帶有灰土和草屑的癟稻子撮一點回家。當時在我們家鄉水草豐茂,隨處可見廣闊的池塘,很多人家都養鴨子和鵝。別人家的孩子放鵝時,偶爾因為貪玩讓鵝吃了生產隊的莊稼,讓大人吼兩句就沒事了,可我們家不行。我們是末等社員,我們家的鵝時刻都要與生產隊的莊稼地保持一定的距離。有一次一個隊委家的孩子放鵝吃了幾棵秧苗,我和姐姐趕著鵝走在後邊,生產隊的韓隊長就一定說是我家的鵝幹的,把一隻鵝腿打折了。回家後母親就用細細的竹枝狠狠地抽打我們,鄰家的孩子替我們喊冤,說我沒有貪玩,我家的鵝也沒有吃秧苗,只是那個人看走了眼。我本以為這樣可以減輕我的罪責,可沒想到母親聽後反而更加用力地抽打我,在我大聲哭號和掙扎的同時,也聽到了母親的抽泣,看到了母親滿臉的淚水。我當時真的很怨恨母親,我甚至認為在母親的心中,我還沒有一隻鵝重要。長大後我慢慢瞭解了要強的母親當時心裏的痛苦和屈辱,然而這件事情在我心裏始終有苦澀的味道。現在,我們一家人終於過上了好日子,再也不用被人欺負了。詞彙學習:聯繫  匱乏  生計  伶仃

沒有留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