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2月23日 星期一

好慘,比人屈..........

《山在那裏》

我的弟弟有兩大愛好:一是登山,二是下棋。他的棋藝很一般,然而下棋的癮很大,找不到弈者時,他便一人扮兩個角色,自己和自己對下。
棋慰藉了他許多無眠的夜晚,然而,人終究是要出門的,需要與人的交往。憋悶久了,他便生出些許焦慮與煩躁來。這時候,他就說:「我該去登山了。」然後就是長久地站立在窗前,目光穿越都市高聳的建築,停留在某個莫名的遠方。
我常常探究他的兩大愛好,終而也就釋然了。我知道,他是在逃避人群。
弟弟是寡言的,二十多歲的年輕人少有的寡言。他的寡言不在於木訥,而出於一種恐懼,他的自然率直與他的不諳世事、不懂禮儀,常會在言談間傷及某些人,有時甚或朋友。還是少說為妙,多說便要做假,而假是違背他為人的品性的。他不喜歡。
在喧嘩與騷動的人群中被圍困久了,就得找一個突破口,都市裏的現代人都有這樣的體驗。而我的弟弟選擇了棋和山。
弟弟愛山。他大學畢業後當了體育記者,工作給了他登山的機會。這一次,他便是與三名中國的登山勇士一起去攀登六千一百九十四米的北美洲最高峰。
登山是艱苦的,睡無定宿,食無定頓,終日與危險做伴。登山家都是些鑽死神空子的人。去年初,弟弟去滇藏交界處的梅里雪山,搜索在此遇難的十七名中日隊員。回來時的他只剩下九十多斤了,皮直接包在骨頭上,粗大的關節一動,就像是要撐破皮膚。那些天,梅里雪山每天平均有四十八次雪崩,雪崩形成雪的瀑布。現在想來,還有些可怕。
「登山是一種甜美的苦役,」他這麼說,「這中間有着宿命的味道。彷彿這山就是為了等待我,而在那裏歷經滄桑了幾千幾萬年。」而一位外國登山家是這樣回答「為什麼要登山」這個問題的—「因為,山在那裏。」是啊,僅僅因為山在那裏。它存在着,沉默着,沉默地呼喚着。這是一種無法抗拒的召喚,我們沒有其他的選擇。
弟弟平素是寬容的。為了山,他卻有時苛求於我,他從來不許我對山說「征服」這個詞。他說把山峰踩在腳下是人類自詡的勇氣,山其實就是山。即使你登頂了,只是山接納了你。人不能改變山,一千年一萬年,山都亙古不變。
山,給弟弟以「家園感」。陽光下人的世界常常顯得陌生;而月光下山的世界,卻是友善的,柔情的。山色蒼蒼,山風獵獵,給予我們一種久違了的信念與氣度。不過,我又常恐懼他因過分的執着而易流於自我流放的傾向,不免為他的安全憂心。 
弟弟又去登山了。這一次是在遙遠的阿拉斯加,北美大陸的最高峰——麥金利。
句子欣賞:1、登山是艱苦的,睡無定宿,食無定頓,終日與危險做伴。2、回來時的他只剩下九十多斤了,皮直接包在骨頭上,粗大的關節一動,就像是要撐破皮膚。3、牠存在著,沉默著,沉默地呼喚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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